有一美人兮,见之不忘。
一日不见兮,思之如狂②。
凤飞翱翔兮,四海求凰。
无奈佳人兮,不在东墙③。
将琴代语兮,聊写衷肠。
何时见许兮④,慰我彷徨。
愿言配德兮,携手相将⑤。
译文简介赏析背景作者介绍
译文
有位俊秀的女子啊,我见了她的容貌,就此难以忘怀。一日不见她,心中牵念得像是要发狂一般。我就像那在空中回旋高飞的凤鸟,在天下各处寻觅著凰鸟。可惜那美人啊,不在东墙邻近。我以琴声替代心中情语,姑且描写我内心的情意。何时能允诺婚事,慰藉我往返徘徊?希望我的德行可以与你相配,携手同在一起。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无法与你比翼偕飞、百年好合,这样的伤情结果,令我沦陷於情愁而欲丧亡。凤鸟啊凤鸟,回到了家乡,我就像那在空中回旋高飞的凤鸟,在天下各处寻觅著凰鸟。未遇凰鸟时啊,不知所往,怎能悟解今日登门后心中所感!有位美丽而娴雅贞静的女子在她的居室,这美丽女子却离我很远,思念之情,正残虐着我的心肠。如何能够得此良缘,结为夫妇,做那恩爱的交颈鸳鸯,但愿我这凤鸟,能与你这凰鸟一同双飞,天际游翔!凰鸟啊凰鸟愿你与我起居相依,哺育生子,永远做我的配偶。情投意合,两心和睦谐顺,半夜里与我互相追随,又有谁会知晓?展开双翼远走高飞,徒然为你感念相思而使我悲伤。
简介
《凤求凰》是汉代司马相如为追求卓文君所作的名赋。当时卓文君新寡,且精通音乐。相如知晓后创作此曲,附以琴歌来挑逗她。作品表达了对卓文君的无限倾慕与热烈追求。他自比为凤,将文君比作凰,全文以“凤求凰”作为整体比兴,不仅蕴含热烈的求偶之意,还象征着两人理想卓越、旨趣高尚且知音默契等丰富内涵。此赋语言浅近而意蕴深远,音节流畅明亮,感情热烈奔放又深挚缠绵,融合了楚辞骚体的旖旎绵邈与汉代民歌的清新明快。即便为后人伪托之作,其艺术价值也并未因此减弱。
赏析
1.主题及内容介绍
这是一篇骚体赋,也是一篇爱情题材的赋。全文以“凤求凰”为比兴,描绘了司马相如对卓文君热烈的倾慕与追求,表达了理想非凡、旨趣高尚的知音之情。
2.写作手法
起兴:“凤飞翱翔兮,四海求凰”以凤凰翱翔四海起兴,既紧扣凤凰“出于东方君子之国,翱翔四海之外”的神话传说(郭璞注《尔雅》),又自然引出“求凰”的核心意象,以神鸟的崇高意象为全诗奠定浪漫基调,由凤凰的迁徙求偶联想到诗人对卓文君的热烈追求,兴中有比,浑然天成。
比喻:“凤兮凤兮归故乡,遨游四海求其凰”以“凤”喻司马相如,“凰”喻卓文君,利用凤凰“雄雌成对”的生物特性,比喻男女爱情的匹配关系,使抽象的爱慕之情转化为具体可感的神鸟形象,既符合“凤求凰”的物种特征,又暗含“良禽择木而栖”的人生态度,贴切而富深意。
象征:“凤凰”象征多重意蕴:其一,以“百鸟之王”象征诗人与文君的才貌超群(相如慕蔺相如之名,文君才貌非凡);其二,以“凤凰于飞”(《左传》)象征夫妻和谐的理想;其三,以“凤凰来仪”(《尚书》)象征音乐相通的知音默契,因文君雅好音乐,相如以琴传情,凤凰成为爱情、才德、知音的复合象征,贯穿全诗。
用典:本诗用典突出,贴切运用大量典故,如“凤飞翱翔兮,四海求凰”:巧用《大戴礼・易本名》“凤凰为百鸟之长”的典故,原典中凤凰是祥瑞与权威的象征,为鸟中至尊。作者以“凤”自喻司马相如,以“凰”比卓文君,既借凤凰“雄雌匹配”的生物特性暗指男女情爱,又以凤凰的神性特质象征二人“才高貌美、超凡脱俗”的契合(相如慕蔺相如之名,文君善音律且才貌出众),赋予求爱行为以“神鸟相配”的崇高感,既符合汉代神话思维对祥瑞的推崇,又暗含“良禽择木而栖”的人生抉择,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对“理想伴侣”的追寻。
3.分段赏析
“有一美人兮,见之不忘。一日不见兮,思之如狂”四句直抒胸臆。“美人”指代卓文君,以“见之不忘”“思之如狂”的直白表述,毫无掩饰地抒发对心上人的强烈爱慕与思念,情感炽烈如火山喷发,冲破汉代礼教束缚,奠定全诗热烈奔放的基调,凸显司马相如对爱情的大胆追求。
“凤飞翱翔兮,四海求凰。无奈佳人兮,不在东墙”四句以“凤求凰”为核心比兴。“凤”自喻,“凰”比卓文君,既呼应凤凰“雄曰凤,雌曰凰”的神话设定(《大戴礼・易本名》云“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凰为之长”),又暗合相如自命非凡的心境,他慕蔺相如之名而改名,且负文坛盛名,以神鸟自喻恰如其分。“四海求凰”既扣凤凰“翱翔四海之外”的传说,又隐喻其宦游经历(曾游京师、客居梁国,后归故乡),暗含“良禽择木而栖”的人生追求,而“佳人不在东墙”则点出求爱受阻的无奈。
“将琴代语兮,聊写衷肠。何时见许兮,慰我彷徨”四句转向行动与心理刻画。因“佳人不在东墙”,故以琴音替代言语倾诉衷肠,既契合卓文君“雅好音乐”的特质,又呼应凤凰与音乐相关的文化意象(如《尚书・益稷》“箫韶九成,凤凰来仪”),暗含以琴心觅知音之意,如同俞伯牙与钟子期“高山流水”之谊。“何时见许”“慰我彷徨”则以问句直陈内心的焦灼期待,将单恋的忐忑与对回应的渴求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愿言配德兮,携手相将。不得於飞兮,使我沦亡”四句升华情感诉求。“配德”谓德行相匹,“携手相将”表达对平等伴侣关系的向往,超越单纯的情欲,追求“情投意合、生死相依”的精神契合,暗合“凤凰于飞,和鸣铿锵”(《左传・庄公廿二年》)的经典意象,象征夫妻和谐。“不得於飞兮,使我沦亡”则以决绝之语表明非卿莫属的态度,情感从热烈转为悲壮,凸显爱情至上的理想化色彩。
“凤兮凤兮归故乡,遨游四海求其凰”二句重章复沓,强化主题。“归故乡”呼应相如客游归蜀的经历,“遨游四海”再次以凤凰的神话轨迹隐喻其人生阅历,而“求其凰”则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对理想伴侣的永恒追寻,既具浪漫主义色彩,又暗含对现实中“佳偶难得”的慨叹。
“时未遇兮无所将,何悟今兮升斯堂”二句转折叙事。前句感慨昔日未遇明主、壮志难酬(如景帝不重辞赋,相如借病辞官),后句以“升斯堂”(指进入卓府)暗示命运转折,将个人仕途失意与爱情际遇并置,隐含“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”的人生哲思,使情感叙事更具厚度。
“有艳淑女在闺房,室迩人遐毒我肠”二句刻画相思之苦。“艳淑女”赞卓文君才貌双全,“室迩人遐”化用《诗经・郑风・东门之墠》“其室则迩,其人甚远”,以空间距离写心理阻隔,“毒我肠”极言思念如毒、灼痛心肠,虚实相生中见出爱情的煎熬,与前文“思之如狂”相呼应。
“何缘交颈为鸳鸯,胡颉颃兮共翱翔”二句以鸟兽喻情。“交颈鸳鸯”“颉颃翱翔”既承凤凰“雌雄和鸣”的传统意象,又以鸳鸯的亲密、鸟儿的双飞,具象化对爱情归宿的想象,问句中暗含对“有情人终成眷属”的强烈渴望,情感从哀怨转向憧憬,节奏亦随之扬起。
“凰兮凰兮从我栖,得托孳尾永为妃”二句直诉邀约。“从我栖”“永为妃”以直白语言呼唤卓文君相伴,“孳尾”化用《尚书·尧典》“鸟兽孳尾”(指雌雄交媾),虽略显直白却充满原始生命力,既符合汉代民歌的清新明快特质,又与楚辞的旖旎绵邈相融合,展现相如对爱情的直接果敢。
“交情通意心和谐,中夜相从知者谁”二句点明私定终身的决心。“交情通意”强调精神契合,“中夜相从”则直书私奔计划,以“知者谁”的反问消解礼教束缚,暗含对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(《孟子·滕文公下》)的挑战,与后文“双翼俱起翻高飞”形成行动上的递进,凸显冲破世俗的反叛精神。
“双翼俱起翻高飞,无感我思使余悲”二句以飞禽比翼作结。“翻高飞”呼应凤凰“翙翙其羽”的意象,象征爱情的自由与永恒;“无感我思”化用《诗经·郑风·子衿》“子宁不嗣音”的担忧,以“使余悲”收束,既饱含对未来的期许,又暗藏对情变的隐忧,使情感在奔放中兼具细腻,余韵悠长。
4.作品点评
这两首琴歌之所以被后人传颂,在于“凤求凰”体现了强烈的反封建思想。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大胆冲破封建礼教和家长制束缚,成为后世青年争取婚姻自主与恋爱自由的象征。在艺术上,以“凤求凰”为整体比兴,既表达热烈求偶之情,又象征主人公理想卓越、旨趣高尚、知音契合等丰富内涵。全诗语言浅近而意蕴深刻,音节流畅,感情热烈奔放又深挚缠绵,融合楚辞的旖旎绵邈与汉民歌的清新明快。即便为后人伪托,其艺术价值亦未减损。
背景
此二首诗,相传为司马相如弹琴歌唱的《凤求凰》歌赋。由于《史记》未收录此赋,直至陈朝徐陵编纂《玉台新咏》时才见记载并附有序言,唐《艺文类聚》、宋《乐府诗集》等典籍亦有收录,因此有近人怀疑是两汉琴工假托司马相如所作,然而尚无确凿证据,此争议只能暂时存疑。《凤求凰》见证了千年前的一段情缘,司马相如曾以琴歌赢得卓文君芳心,卓文君冲破家庭束缚与之私奔,二人当垆卖酒共度清苦岁月。后来司马相如显贵却移情别恋,卓文君以《白头吟》《诀别书》倾诉哀怨,其中“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”等句令司马相如悔悟,二人最终重归于好,《凤求凰》也成为古典爱情故事的代表作之一。
作者介绍
司马相如
(sī mǎ xiàng rú)
“汉赋四大家”之一
司马相如(前179?~前117?),西汉辞赋家。字长卿,小名犬子,蜀郡成都(今属四川)人。少好读书击剑,景帝时,为武骑常侍。后免官游梁,因《子虚赋》得汉武帝赞赏,封司马相如为郎官。建元六年,司马相如官拜中郎将,出使西南夷。晚年因病免官,家居而卒。 司马相如的文学成就主要表现在辞赋上,被后世尊称为“辞宗”“赋圣”,其与扬雄、班固、张衡,并称“汉赋四大家”。其赋多以铺张手法描绘帝王苑囿、田猎,场面宏大,文辞富丽,篇末寄寓讽谏。鲁迅认为“武帝时文人,赋莫若司马相如”。代表作品有《子虚赋》《上林赋》《大人赋》等。明人辑有《司马文园集》,今人有《司马相如集校注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