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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论《三字经》的四重意蕴
  • 时间:2026-01-08 10:35:41        编辑:宗皓        点击量:75次

  • 两千多年来,数千种蒙书中,《三字经》和《弟子规》是流传最广、影响最大、阅渎人数最多的蒙书,也是最适合当代小学生诵读,借以了解传统文化的经典。《三字经》以国学教育为主,旨在“劝学”,《弟子规》以伦理教育为主,旨在“做人”,但无不包含了丰富的传统文化内涵,体现出匠心独运的编写理路。在我看来,《三字经》是一部传统文化的微型经典,《弟子规》则是为人之道与文明仪范的微型大全。本文通过《三字经》传播影响史和文本阐释史的考察,对《三字经》作深度解渎,发掘其多重意蕴。

    一、《三字经》的传播影响史

    自南宋迄今,《三字经》八百年的传播影响史,有两大谜团、一大特点,即作者不明、版本不定,却又形成一部代有其人、绵延相续的注释、补订、仿作史。

    首先是作者不明。《三字经》的作者,到底是南宋浙江鄞县大儒王应麟,还是南宋顺德登州儒者区适之,迄今难有定论。作为蒙书之首的《三字经》,流传迄今近千年,但明代以前似未见著录,明代中后期方有学者提及。但或只涉及书名而未提作者,如吕坤(1534-1616年)《社学要略》作曰:“初人社学,八岁以下者,先渎《三字经》,以习见闻”;或点明不详作者,如赵星南《教家二书序》曰:“世所传《三字经》、《女儿经》者,皆不知谁氏所作。”

    人清以后,《三字经》的作者,出现两种意见。一种认定是王应麟所作。最先提出者是清初王相,其《三字经训诂序》(1665年)曰:“宋儒王伯厚先生作《三字经》以课家塾,言简义长,词明理晰,淹贯三才,出入经史,诚蒙求之津逮,大学之滥觞也。”清人夏之瀚《小学绀原珠序》亦曰:“迨年十七,始知其作自先生(指王应麟),因取文熟复焉,而叹其要而赅也。”一种认为是区适之所作。最先提出者是稍后于王相的清初学者屈大均,其《广东新语》(1677年)曰:“童蒙所诵《三字经》,乃宋末区适之所撰。适之,顺德登州人,字正叔,人元抗节不仕。”此后,持不同意见者代有其人,并各自为己见作了论证,以致有的刊本不知所从,对作者作调和处理。如民国金陵大学《三字经》油印本,署作者为“王应麟撰、区适之改订、黎贞续”。

    近年以来,随着国学热的升温,《三字经》的作者问题,再度引起南北学者、尤其是顺德和宁波两地学者的关注,并专门举办了《三字经》的学术讨论会。2007年,广东佛山市顺德区博物馆的李健明根据明代广东学者黄佐(14901566)《广东人物志》和明万历年问出版的《顺德县志》中的记载,为“区适之所撰”说提供了新的史料。宁波方面的学者郑传杰,则对李文史料的可靠性和引用的规范性提出质疑,并予以反驳,指出黄佐的区适之撰“这一说法实来源于民间传闻”,来源于“故老相传”,而民间传闻自然不可信。

    宁波大学历史系教授钱茂伟,在分析了双方的论据和研究思路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。首先,通过对“文句索源”,认为《三字经》是一部“原创蒙学作品”,它的底色是“宋代文化”,它的成书不是北宋而是“南宋中期”。其次,通过《三字经》“署名嬗变”的考察,认为,“《三字经》实际作者是一位佚名蒙师,两者必居其一式的《三字经》作者讨论,可能是一个伪命题。区适之说是一个民间传说,署名王应麟则是一种公共文化冠名现象。”

    客观地说,钱茂伟教授的研究视野开阔,论证详实,方法和观点确有令人耳目一新之感。他通过“文句索源”,指出《三字经》是一部“原创蒙学作品”,成书于“南宋中期”,是颇为令人信服的;通过“署名嬗变”的考察,认为“署名王应麟是一种公共文化冠名现象”,从文化传播学看也不无道理。但是,他的“公共文化冠名”说,毕竟是“可能”的猜测,是学理性的分析,缺乏必要的史料证据。鉴于明末清初以来,王相“宋儒王伯厚先生作《三字经》”之说,早已深人人心,也为海内外渎者普遍接受。本文从俗,依然采用“王应麟著《三字经》”的说法。

    其次是文本不定。明代以来,《三字经》的文本篇幅,一直处于变动之中。《三字经》宋元刻本,未见留存。现存最早版本,为明刻赵星南的《三字经注》本。此本原文为1086字,但在述史部分有显为明人续补的“辽与金”至“再开辟”等24字;另据清人许印芳《增订发蒙三字叙》所说,“古本”述史仅至五代即止,而无“炎宋兴”等12字,则最接近《三字经》原本的仅1050字。到了清代,《三字经》的文本又发生了变化。张志公说:“今天所见到的清初的本子是1140字,后来比较通行的本子(如所谓《徐氏三种》本),总共1248字。”据此,从“古本”的1050字,到明刻的1086字,再到清初的1140字或1248字,《三字经》文本,随年代的推移呈不断增加的趋势;到了清末许印芳的《增订发蒙三字叙》,文字已数倍于古本《三字经》了。

    再次是形成了一部代有其人、绵延相续的传播影响史。《三字经》的傳播影响史可分四个方面。

    一是《三字经》的注释。今所知最早注释者是万历年问台州人薛国让的《启蒙三字经》,然此书不传。现存较有代表性的是明代万历年问赵星南的《三字经注》、清初王相的“训诂”和清代后期贺兴思的“注解备要”。此类注本,在文本上大多以王本为准,仅在历史部分各有续写,主要致力于文字的串讲、典故的诠释和义理的阐发;在文字、典故、义理三方面,又因注者的不同而各有侧重。如潘子声的《三字经针度》,只注单字,不注全句,只注字义,不注句义,近似于《三字经》小字典;贺兴思的《三字经注解备要》,是此前注本中篇幅最大的一种,包含了丰富的文化知识,并附有《历代帝王源流歌》。

    二是《三字经》的补订。较有代表性的是清代前期车鼎贲的《三字经》、后期许印芳的《增订发蒙三字经》、民国初年章太炎的《重订三字经》等。内容的增补,主要有两种情形,一是侧重于增加他们认为儿童应懂的伦理规范和文化知识,一是随时代的变化而侧重于传播近代思想和科学知识。由章太炎“重订”、刘松龄“订补”的《增订三字经》,则兼具上述两方面的内容。2008年,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了由傅璇琮任主编、在向社会公开征求修改意见基础上,由“《三字经》修订工程编审委员会”修订的《三字经·修订版》,这应是最新的、影响较大的一个《三字经》“补订本”了。

    三是《三字经》的仿作。明清迄今,《三字经》的仿作层出不穷,从对象分,有专供女子阅渎的《女三字经》,有专供教育小儿的《三字幼仪》;从内容分,有专述历史的《历史三字经》,有专讲地理的《舆地三字经》,有专门介绍中医、中药的《医学三字经》和《药性三字经》,有专门介绍新学的《西学三字经》和《时务三字经》等等。种类繁多的《三字经》注释本、补订本和仿作本,构成了一个庞大的《三字经》系列。

    四是《三字经》的传播。这是由国内南北的传播扩大至海外亚欧的传播。据考,明清之际《三字经》已经传至韩国和日本,或加以修订,或直接翻印,被广泛用于两国蒙童的学习。其问又随着“下南洋”的华人,被带到缅甸、泰国、越南和马来西亚诸国。清代雍正五年(1727年)订立《恰克图界约》之后,沙皇政府派到北京的“学艺”人员,即以《三字经》为识字课本,后又被译成俄文。道光九年(1829年)又在彼得堡出版了《汉俄对照三字经》,被人称为中国“十二世纪的百科全书”,广泛流行于俄国知识界和俄国公众。到道光十五年(1835年),又由美国传教士出版了英译本。1990年,新加坡教育出版社出版了新译的英文本《三字经》,同年参加法兰克福书展,后即被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选作儿童道德丛书之一。

    《三字经》近千年传播影响史上的两大谜团和一大特点,说明一个问题,那就是《三字经》的巨大价值、深广影响和历代渎者对它的持续兴趣和高度关注。

    二、《三字经》的文本阐释史

    在传统语文教学中,“三、百、千”属于识字类蒙书。那么,作为“蒙书之首”的《三字经》到底是一部什么书?它只是识字类蒙书,还是劝学性蒙书?编者只考虑字句的声韵和谐,还是蕴含了内在的学理体系?围绕这一问题,《三字经》的文本阐释史,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:最初的概括评价,稍后的文本解渎,以及现代的学理分析。

    从明代开始,《三字经》的丰富内容和严谨结构,便已受到人们的关注。不过,最初大多只是概括性的评价或赞叹。如赵星南认为,《三字经》“可以当十三经”。清人夏之瀚亦只“叹其要而赅也”六字。为车鼎贲《三字经备要》作序的朗轩氏称赞《三字经》是“一部袖里《通鉴纲目》”。王相《三字经训诂序》的赞语稍长,也是概括性评价中最值得重视的,其日:“言简义长,词明理晰,淹贯三才,出入经史,诚蒙求之津逮,大学之滥觞也。”对《三字经》的风格、内容、地位和价值作了全面评价,不啻为《三字经》解渎提供了一个论纲。然而,惜其“要而赅”也。

    清代对《三字经》的文本解渎,有两个人的两种角度值得重视。现代学者解渎《三字经》的千言万语,其实并未超越清人的思路。

    一是清代前期的车鼎贲。他在《三字经》“订补本序”中,对《三字经》的内在理路做了清晰的梳理。其曰:“今观其书,首之以性善之说,继之以孝悌之行,继之以方名象数之学,又继之以渎经史之次第,而后错举古之善学者以为之劝,而末乃期其有成,此其规模大体可谓得之矣!”一部《三字经》,由“首”至“末”,分为六个层次,模糊的文本,梳理出了清晰的思路。为车鼎贲《三字经备要》作序的朗轩氏,对《三字经》的内容也作了具体描述:“世之欲观古今者,玩其词,习其义,天人性命之做,地理山水之奇,历代帝王之统绪,诸子百家著作之原由,以及古圣贤由困而亨、自贱而贵,缕析详明,了如指掌。是散见于诸子百家之中者,而以一帙聚之。”文字更多,但显然不及车氏的清晰具体。

    一是清代后期的许印芳。他在《增订发蒙三字经叙》中,对《三字经》的核心旨趣做了明确的阐释。其曰:“窃谓伯厚原书,意主劝学,详于策励,自仲尼师项橐以下,引证十余事,较量古人,责望今人,八面受敌,无隙闪避。做惕之深,至于人‘不如物,后生渎之,足以激发志气,是诚有功士林,故历久不废。惜其意主劝学而不亟讲学,详于策励而略于启发。”许叙肯定了王氏《三字经》“意主劝学,详于策励”的特点,又指出其“不亟讲学,略于启发”的缺点,从而为其“增订”提出思路。许氏的“增订”,一是增加“讲学”的内容,二是注重“启发”引导,三是扩充“见闻”的篇幅,四是调整杂乱的“叙次”,五是订正不妥的字词。态度之严谨,内容之丰富,在《三字经》的续补之作中都是罕见的。最重要的是,其“意主劝学,详于策励”八字,颇为准确地揭示了《三字经》的核心主题。

    从文本内容的梳理,到核心旨趣的揭示,这是解渎的深化;同时,结构分析和主题诠释,也成为今人对《三字经》文本作学理分析的基本思路。

    张志公的《三字经》文本解渎,就属于内容的串讲。他依据1248字的“徐氏三种本”,依次把内容分为五个部分:首先说“教”和“学”重要性,84字;其次是讲封建伦常的话114字;再次是介绍数目和基本名物,96字;然后是介绍小学和经子诸史,714字;最后是讲勤学人物故事,勉力儿童学习,做有用的人,共240字。钱茂伟的文本解渎,分得更細,他依据韩国忠南大学校图书馆所藏《新刊三字经》,即“最接近宋版《三字经》的明朝古本”,依次把内容分为八个部分:即教育重要性,28句;礼仪,12句;名物,66句;四书五经,60句;诸子,8句;诸史,92句;案例,72句;勉励,16句。共354句,1062字。两个文本的差别,在于“诸史”的多少,“明朝古本”,诸史叙述结束于“十七史,全在兹”;“徐氏三种本”则一直续写到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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